Trillion-Dollar Frenzy for Memory Sellers, Halved Profits for Memory Buyers

华尔街见闻
2026.05.27 10:38

小米发布 2026 年一季度财报,总营收 991 亿元,同比下降 10.9%,净利润暴跌 43.1%。内存价格飙升近 4 倍,导致小米砍掉入门级机型,季度出货量降至 3380 万台。同时,美光科技市值突破 1 万亿美元,股价在一年内涨了 8 倍。高盛在此轮行情中表现谨慎,维持美光中性评级。

5 月 26 日晚间同时发生了两件事。

小米发布 2026 年一季度财报。总营收 991 亿元,同比下降 10.9%;经调整净利润 60.7 亿元,同比暴跌 43.1%。手机业务收入 443 亿,同比下滑 12.5%,毛利率跌到 10.1%,较去年同期减少 2.3 个百分点。

财报电话会上,小米集团总裁卢伟冰说了一个数字:同版本内存价格相比去年同期飙升近 4 倍,一台 12GB LPDDR5 + 512GB UFS 配置的手机,光内存成本就多出约 1500 元。他说小米 “不会把内存涨价成本转嫁给消费者”,但同时也预测涨价周期将延续到 2027 年甚至 2028 年。为了活下去,小米主动砍掉入门级机型,季度出货量跌到 3380 万台。

第二件事,美光科技单日暴涨超过 19%,市值突破 1 万亿美元。瑞银把美光目标价从 535 美元直接提升到 1625 美元,一次性上调约 204%,成为目前覆盖美光的 46 家券商中最高目标价。

几天前,花旗刚把美光目标价从 425 美元上调到 840 美元,汇丰也从 750 美元上调至 1100 美元。华尔街已经很久没有在同一只周期股上,意见如此统一。12 个月前美光股价还不到 110 美元。一年之内涨了 8 倍。

同一天,卖内存的万亿狂欢,买内存的利润腰斩。

高盛在这场狂欢里扮演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角色。2025 年 12 月,高盛给美光中性评级,目标价 205 美元。2026 年一季度,高盛减持美光仓位近 20%。

3 月 19 日美光发财报当天,高盛把目标价从 360 美元调到 400 美元,但维持中性,而且此时股价已经远超 400 美元。然后美光一周暴涨 40%,高盛精准踏空。

5 月 17 日,高盛发了一份存储行业报告,结论是 “15 年来最严重的供应短缺”,上调存储行业整体评级。但对美光依然中性,目标价依然 400 美元。高盛这个另类,要么是这场狂欢中最后一个清醒的人,要么是踏空最惨的那个。

但这种强烈的分歧,也值得去认真思考。

为什么涨疯,一个叫 LTA 的新故事?

瑞银分析师蒂莫西·阿尔库里 5 月 26 日的研报,核心论点是长期供货协议(Long-Term Agreement,LTA)正在从根本上消灭存储行业的周期性。

存储芯片是半导体行业里最像大宗商品的品种。DRAM 和 NAND 的价格四十年来遵循一个残酷规律,涨两年、跌两年,价格坍塌从来没有缺席过。美光、三星、SK 海力士三家公司的利润像心电图,市场从来不敢按 “稳态盈利” 给这些公司估值。四十年来,周期股大概的估值波动区间就是 8 到 15 倍市盈率。

图:美光财务数据心电图式波动

瑞银的故事是,这些公司的 “周期魔咒” 会被打破,背后的主角是 “AI”。

微软、谷歌、亚马逊、Meta 这些云厂商,为了在 AI 军备竞赛中锁定 HBM 和 DDR5 供给,开始主动和存储厂签 3 到 5 年的固定价格长期合同,而且带预付款。这些合同不是传统半导体行业那种 “意向性” 协议,是有约束力的采购承诺,锁量、锁价、甚至锁晶圆产能。

图:大型科技公司 AI 资本开支(2022—2026E):四家合计 2026 年预计达 7250 亿美元。单家看,亚马逊 2000 亿、微软 1900 亿、Alphabet1900 亿、Meta1450 亿美元。2026 数据为各公司截至 4 月 29 日的最新指引上限,微软口径为基于季度数据的日历年合计。

微软、谷歌 4 月被报道正在与 SK 海力士洽谈 DRAM 三年长约,结构中包含预付定金。以前是厂商求客户下单,现在是客户交定金锁产能。产业链的权力关系已经倒转了。

瑞银的模型测算显示,如果把 LTA 纳入美光盈利预测后,即便 2029 财年 DRAM 现货价格暴跌 50%,美光全年每股盈利依然能维持 100 美元以上。LTA 可以将 DDR 价格从周期顶点到谷底的波动幅度收窄约 50%。到 2027 年,全行业 DDR 总比特出货量中 20% 到 30% 将被固定价格长协锁定。头部 hyperscaler 的 DDR5 采购中,60% 到 70% 可能已经处于固定合同状态。

从估值体系来看,如果周期性消失,存储股就不该按周期股估值,而该按基础设施公用事业估值,从 8 到 15 倍 PE 跳到 20 到 30 倍 PE。

摩根大通 5 月中旬也发了类似结论的研报,标题直接叫 “LTA 正在消灭存储行业周期性”。花旗的逻辑是 HBM 生产会挤占普通 DRAM 晶圆产能,导致通用存储也进入长期紧缺。

美光股价的暴涨迎来利润和估值体系切换的戴维斯双击。

此存储非彼存储

华尔街用 “存储超级周期” 讲的是一个统一的牛市叙事。但 “存储” 和 “存储” 完全不一样。

2026 年的存储市场呈现出三层分化。

第一层是 AI 存储:HBM、服务器 DDR5、企业级 SSD。这里涨价、断货、长协锁产能同时发生。TrendForce 预计,2026 年二季度 DRAM 合约价环比上涨 58% 到 63%,NAND Flash 合约价上涨 70% 到 75%;铠侠也公开表示,2026 年产能已经基本售罄。这一层,是美光万亿市值的故事。

第二层是手机和嵌入式存储:移动 DRAM 和手机 NAND。这里也涨价很凶。Counterpoint 数据显示,2026 年一季度 DRAM 价格环比上涨超过 50%,NAND Flash 价格环比上涨超过 90%。TrendForce 相关报告显示,内存过去通常占手机 BOM 约 10% 到 15%,现在已升至 30% 到 40%,低端机型压力更明显。

左图 DRAM(内存)趋势:低端机涨幅最猛,从初期的低位一路攀升,到 2026 年 Q2 预测达到 35%;高端机到 23%;中端机到 20%。虚线部分(Q1 2026 之后)为预测值。 右图 NAND(闪存)趋势:所有价位在 2025 年前三季度基本平稳,但从 Q4 2025 开始急剧拉升。

小米就处在这一层。它的痛苦是 “AI 抢走了产能,留给手机的少了,手机厂商必须为剩余产能支付更高价格”。

原厂把产能优先级给了 AI 客户,手机厂商的合约采购没有太多选择。你要出货,就得按新的合约价买;你不买,产线和新品节奏都会受影响。

第三层是 PC 零售现货:DDR5 模组、消费级 SSD。这里出现了反方向波动。TrendForce 报道显示,3 月底中国渠道 32GB DDR5 模组从接近 3000 元人民币跌去 500 到 1050 元,部分清货价低至 1950 元;Tom’s Hardware 也写到,中国和海外零售市场部分 DDR5 产品从高点回落 25% 到 30%。

但这主要是零售现货和合约采购之间的分裂。PC 渠道有库存,可以甩卖;手机厂商按合约采购,没有甩卖选项。

同一个 “存储” 行业,三层三个方向。这种分化的本质是,三家巨头存储厂正在把晶圆产能从消费级转向 AI。HBM 生产挤占普通 DRAM 晶圆,企业级 SSD 挤占消费级 NAND 供给,留给手机和 PC 的产能变少。手机厂商因为必须出货,被迫接受涨价;PC 渠道因为库存充足,可以压价甩卖。

图片由 AI 辅助生成

美光们主动选择了把产能给更愿意付钱的 AI 客户。短期看,这是一次漂亮的产品结构升级。但它也意味着美光正在把退路封堵住,一旦 AI 需求放缓,产能未必能顺畅切回去。

美光财报显示从环比看,DRAM 比特出货只增长中个位数,NAND 比特出货只增长低个位数,增长主要来自 ASP 上涨。美光今天的故事,只是在 “AI 存储这个分支的极端紧缺” 上。

美光把宝全押在了这个分支。

长协真的可以消灭周期吗?

长协的逻辑看似坚固。在 AI 的支出节奏下,存储芯片的供给弹性极低,HBM 产能从规划到投产要 18 到 24 个月,而且生产 HBM 会挤占通用 DRAM 晶圆。云厂商签长协因为担心 “AI 项目延期”。

但长协消灭周期性有一个前提:需求端不崩。

不同机构对 AI CapEx 统计口径不同,但方向一致:AI 基础设施投资正在从数千亿美元级别,冲向接近万亿美元级别。按部分市场模型测算,这是一条年化接近 40% 到 50% 的资本开支曲线。

但是,物理世界不存在永远 40% 以上增长的东西。不需要 AI 泡沫破裂,只需要增速从 45% 降到 20%,存储芯片的供需平衡就可能会在 18 个月内逆转。三家存储厂现在都在疯狂扩产,美光 2026 财年 CapEx 250 亿美元,2027 年再加 100 亿。

还有一件不得不正视的事情,当一家公司的收入增长完全依赖价格弹性而非销量弹性时,故事就是脆弱的。美光的出货量只涨了 4% 到 6%,营收增长 196% 主要还是靠涨价。价格可以涨也可以跌,而且跌起来比涨快得多。这也是周期性的本质。

让我们做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美光当前市值 1 万亿美元。美光已把 2026 财年 CapEx 提高到超过 250 亿美元,并预计 2027 财年资本开支继续显著增加,部分市场报道提到增量可能超过 100 亿美元。

美光 2026 财年二季度单季非 GAAP 净利润约 140 亿美元,简单年化约 560 亿美元,对应约 18 倍 PE。如果把后续涨价和长协继续外推,PE 还能被算到 15 倍上下。

看起来可以说 “便宜”。但这个 PE 的分母是一个 DDR4 合同价 15 个月涨了 10 倍、HBM 全年售罄、毛利率从 36% 跳到 75% 的超级周期顶部盈利。

用周期顶部的盈利乘以一个看起来 “合理” 的倍数,得出一个看起来 “不贵” 的估值,这正是周期股见顶时最经典的估值陷阱。

2000 年的思科当时 PE 也 “只有” 60 多倍,建立在营收连续 15 个季度 50%+ 增长的基础上。当增速从 50% 降到 20% 再到 0%,EPS 不用跌多少,股价就可以跌 80%,因为倍数和盈利同时收缩。

从戴维斯双击到双杀。

历史告诉我们的一件事是:在大宗商品市场上,长协从来不是单方面的 “地板”。它在上行周期中保护买方、在下行周期中保护卖方,但前提是两边都有能力和意愿履约。长协真正被需要的时刻,恰恰是它最可能失效的时刻。

这不是在说美光一定是泡沫。AI 对算力和存储的需求可能真的是结构性的,LTA 可能真的改写了行业规则,万亿市值可能只是起点。

但当整条华尔街同时喊出 “这次不一样” 的时候,至少值得停下来问一句:上一次所有人都这么确定的时候,后来怎么样了?

某种意义上讲,享受泡沫的狂欢才能赚钱。

但是,思科花了约 25 年,到了今天的 AI 时代才重新越过互联网泡沫时期的收盘高点,而互联网确实已经改变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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