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TIC Bank's 10 Trillion Glory and the Vanishing Slogan

中信银行交出了跨越 10 万亿总资产大关后的首份年度答卷。

2025 年 10.13 万亿元的庞大体量，让这家老牌股份行正式迈入 “10 万亿俱乐部”。

但伴随规模登顶的，并非高歌猛进的扩张宣告，而是一场业务逻辑向客观现实的理性妥协。

这种妥协的底色，最直观地投射在了刚刚落幕的管理层对答中。

中信银行 2026 年春天的业绩发布会，比往年显得更早，也更为审慎。

在长达数小时的高管交流与数据披露中，曾寄托全行轻型化转型厚望的 “大而轻” 口号悄然隐退；董事长方合英在开场便定调了 “稳中有进，进中提质”，将全行的业务格局重塑为 “公司挑大梁，零售稳贡献”。

口号的切换从来不是孤立的叙事。

在经济新旧动能转换的当下，这不仅是对周期逆风的顺应，更折射出这艘巨轮在营收承压的现实下，进行的一场战略锚点转移——从追逐 “轻型化” 的转型愿景，重新向依托对公基本盘靠拢。

这或许从侧面印证了，过去几年银行业试图通过做大零售来摆脱重资本周期的转型路径，正面临着阶段性的考验。既然单纯依托 “轻资产、高成长” 的逻辑正在发生切换，接下来的核心命题便转向了更为务实的底线防御。

当负债端管理的息差空间逐步被时间消化，当内部降本的空间触及刚性底线，当历史清收的奇兵难以再常态化重演，这艘驶入深水区的股份行巨轮究竟是如何稳住基本盘的？

更真实的生存逻辑，正清晰地展现在财务报表的注脚之中。

战略回摆

探究这场战略转身，需要先揭开 “大而轻” 未能兑现的财务切面。

中信银行的零售转型，是一场历经十余年的系统工程：从 2014 年二次转型起步，到 2021 年确立 “零售第一战略”，再到近年深化追求 “大而轻” 的高质量增长，这套逻辑曾为市场提供过极具想象力的转型期权。

单看 2025 年总资产 6.28% 的增速与 10 万亿的规模，“大” 的目标已然达成；

但 “轻” 的成色却需要一分为二地拆解。

衡量 “资产重量” 的核心，在于营收结构与资本消耗。

营收结构的关键在于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衡量其在营收中的占比，可观察银行是否摆脱存贷款息差的重资本依赖。

在这一维度上，中信银行交出了一份颇具韧性的答卷：全行中收占营收比重回升至 20.28%，财富管理业务的逆势发力尤其亮眼——理财业务手续费大增 45.17%，代理业务手续费增长 24.77%。

在全行业中收普遍承压的当下，代销与理财的结构性向上突破，为中信银行稳住了非息大盘。

但拉长周期客观审视，这种边际改善更像是一场艰难的恢复性增长，毕竟 20.28% 的中收占比，距离 2021 年 23.24% 的高位水准依然存在着肉眼可见的差距。

更为关键的是，局部的中收回暖，终究未能从根本上扭转底层资产悄然变重的事实。

审视检验 “轻资本” 的终极试金石——风险加权资产（RWA）密度（风险加权资产/总资产），中信银行的表现并不突出：2024 年，该行 RWA 密度为 74.15%、位列股份行中游，较排名第一的招商银行仍有 17.49 个百分点的差距；到了 2025 年，这一指标不降反升，一路攀高至 75.85%。

高达 7.68 万亿的风险加权资产，构成了十万亿规模背后的沉重底色，这直接在核心盈利指标上留下了不可避免的损耗印记：报告期末，该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回落至 9.48%，加权平均净资产收益率（ROE）也降至 9.39%。

向内剖析效能数据，重资产模式的疲态还在进一步传导。

尽管 2025 年中信银行的成本收入比微降至 31.61%，但人均创收与人均创利双双出现下滑。

这代表指标的改善，更多是源于内部 “节流” 与极致压缩，而非商业模式变 “轻” 所激发的内生驱动力。

信贷流向与营收版图的切分，更为直白地印证了这一点。

2025 年，中信银行公司贷款余额达 3.29 万亿元、较年初增长 13.24%，而同期个人贷款余额仅为 2.37 万亿元、同比微增 0.2%；利润上，该行 2025 年对公业务的利润占比已提升至 64.6%，被寄予厚望的零售利润贡献度则滑落至 6.3%。

信贷结构与营收重心的倾斜，勾勒出了一幅回归传统的全景图，在零售信贷整体承压的周期中，中信银行已实质性地转向对公信贷。

副行长谷凌云在业绩会上对 “对公投放” 的细致解读，点透了这一战略转身的实质。

在零售引擎失速的语境下，他表示，中信银行已重新倚重其赖以起家的央企资源禀赋与 “综合融资” 优势，通过深度绑定央国企与地方重大项目，利用集团协同链条，全力做大对公基本盘。

这种打法或许不再具备轻型银行的高估值想象力，但在防守周期中，它确是稳住资产大盘、抵御外部不确定性最管用的一张牌。

依靠对公压舱石来平滑周期的剧烈波动，或是中信银行在 10 万亿关口做出的理性抉择。

“挤” 出利润

既然选择了依靠重资产的对公业务来稳住大盘，就必然要承受传统对公信贷相对低收益、薄息差的代价。

在整体营收承压、资产端持续让利的现实下，如何从内部 “挤” 出净利润，便成了中信银行必须直面的命题。

2025 年，中信银行营业净收入微降 0.55% 至 2124.75 亿元；但在营收缩水的背景下，归母净利润却突破 700 亿大关，达到 706.18 亿元，逆势增长 2.98%。

这反常的 “增利不增收”，首功当属息差保卫战的前瞻与果断。

董事长方合英在业绩会上透底，公司 2025 年净息差稳在 1.63%，不仅保持了绝对水平的稳定，更使其高于股份行均值多达 21 个基点。

在资产收益率全面下行的周期，这份难得的息差优势并非来自资产端的进击，而是源于负债端的强力管控。

细究变动归因，资产端的承压显而易见。

对公与个人贷款收益率的下行，分别拖累了息差 19 个与 14 个基点；

但负债端的管控成功构筑了防线，全年对公与市场化负债成本率的下降，分别强势托举了息差 17 个与 45.7 个基点，客户存款平均成本率大幅压降 0.37 个百分点至 1.52%，公司定期存款成本率更是从 2.54% 骤降至 2.11%。

存款成本之所以能实现如此可观的降幅，正是源于负债端的 “早踩一年刹车”。

方合英透露，公司比同业提前 1-1.5 年清退了结构性存款、大额存单等高成本负债，这项极具前瞻性的防守动作，切实为中信银行赢得了极其宝贵的盈利缓冲带。

然而，仅靠息差防守尚不足以完全撑起净利润的绝对增长。

拆解这近 3% 净利润增幅的内部结构，其背后依然是一场极致的财务运作，账面利润的丰满，离不开三条路径的精密掩护。

首先是成本的刚性压缩。在严格管控下，中信银行业务及管理费压降 3.24% 至 671.59 亿元。这种日常运营中的节衣缩食，硬生生为利润表挤出了空间。

其次是拨备调节的平滑作用。报告期末，该行拨备覆盖率从上年末的 209.43% 下降了 5.82 个百分点至 203.61%，计提力度的适度放缓与存粮的释放，直接反哺了当期利润。

最隐蔽的一重支撑，则在于历史风险出清带来的增益。该行副行长金喜年坦言，全年已核销资产的现金清收高达 129 亿元，该数据已连续六年保持在百亿规模之上。

依靠前瞻性负债管理保住息差底线，辅以内部节流与历史欠账追回撑起利润表，中信银行稳稳托住了当期业绩底盘。

但这同样预示着，当拨备覆盖率回归常态水位、清收红利逐渐见顶，未来的盈利增长将面临更难啃的骨头。

破局与底线

财务调节的空间收窄后，账面利润之下的核心业务压力开始显现。这块最 “难啃的骨头”，正是曾经被寄予厚望的零售板块。

当盈利空间的极限施压遭遇资产质量的周期性考验，零售业务不仅暂时难以担当第二增长曲线的重任，反而成为了当前主要的风险暴露口。

2025 年，中信银行信用卡不良贷款率攀升 0.12 个百分点至 2.62%，个人消费贷款不良率上行 0.66 个百分点至 2.80%。在宏观预期转弱的大背景下，这些曾经的高收益资产，正经历着严峻的周期压力，对整体资产质量造成了显著拖累。

面对零售板块的承压，董事长方合英强调，“零售稳贡献” 绝不意味着降低其战略身位，并抛出了 “防守、寻机、蓄力、顺势” 四个维度的破局逻辑。

然而，战略定力的重申，短期内仍难以迅速弥合现实数据层面的落差，零售业务的实质性破局尚需时日。

在零售信贷风险持续释放的背景下，真正稳住全行资产质量底线的，是一组极其传统的存量数据：高达 1.02 万亿元的个人住房按揭贷款。

这块占据整个零售贷款大盘 47.5%、全行总贷款 18.1% 的庞大基础资产，以其 0.41% 的低不良率，起到了稀释风险的 “大分母” 作用。它犹如一块压舱石，避免了零售整体不良率的失控，但也侧面印证了银行当前在资产结构上依然存在较强的路径依赖。

在信贷资产承压之际，中信银行试图依靠中间业务来修补利润缺口。

2025 年，该行财富管理 AUM 实现了 16.34% 的增长，总规模站上 5.70 万亿；同期，该行金融市场板块创收 299.18 亿元，将全行非息净收入拉回了 1.55% 的正增长区间。

不过客观来看，相较于信贷大盘的体量和拨备的消耗，这两大板块目前的利润贡献占比依然有限，尚不足以构筑起抵御周期的 “坚实防波堤”。

在稳住业务与风控底线的基础之上，中信银行交出了防守期的最后一张明牌。

董事会秘书张青在业绩会上透露，拟将现金分红比例提升至 31.75%，分红总额达 212 亿元。

这并非单纯应对市场波动的权宜之计，而是银行业告别规模冲动后的必然转向。

当资产规模迈入十万亿层级，高资本消耗的粗放扩张难以为继，而曾经寄予厚望的轻资产转型也在现实中面临阵痛。在此背景下，将留存利润以充沛的现金形式回馈股东，依靠稳定股息换取市场的确定性，是企业对自身经营逻辑最务实的调整。

至此，中信银行的防守阵型已然清晰闭环。

客观来看，中信银行正全面向稳健防御策略收敛。褪去过往轻资产与高增长的光环，这艘十万亿级的金融巨轮在周期的风浪中，正悄然转换航向。

它不再执着于描绘逆周期破局的绮丽故事，而是选择通过向防守型财务策略的全面靠拢，以守促稳，为寻找穿越下一个周期的真实内生动力换取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