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ce Pharmaceuticals - The "New Scene" of Commercial Spaceflight

太空经济过去十几年最像两门生意：把东西送上去（火箭与基础设施），以及在天上把信号卖回来（卫星通信）。大摩把视角往前推了一步：随着可复用火箭把 “上天成本” 打下来，商业机会可能从 “运载” 扩展到 “生产”，其中最有希望率先跑出来的，反而是医药。

据追风交易台，摩根士丹利分析师 Adam Jonas 在最新报告中表示，太空制药制造因可重复使用火箭将发射成本降低约 10 倍而开始具备商业可行性。Varda Space 正是这一领域的先行者——它设计并发射航天器在低地球轨道制造药物，利用微重力环境生产地球上无法实现的高纯度药物晶体。

报告表示，太空制药的逻辑很直接：在微重力环境下，药物晶体生长更均匀、缺陷更少、纯度更高。1998 年，航天飞机 STS-95 任务中培育的胰岛素晶体平均体积是地球上的 34 倍，缺陷度降低 7 倍。

Varda 已在 2024 年成功完成首次商业任务，将 HIV 药物 Ritonavir 的晶体从轨道带回地球。Varda 已融资 3.28 亿美元，最新一轮由 Natural Capital 和 Shrug Capital 领投，投资方包括 Peter Thiel、Founders Fund 等。公司计划到 2028 年底实现近月度返回频率，目前已完成 5 次任务，第 6 次任务定于今年 3 月。

但这条路依然充满障碍：FDA 尚未建立太空制药的审批流程，单位经济模型未经验证，商业化量产需要周频甚至日频的发射节奏。

太空制造想成行业，前提是 “电梯” 继续变便宜

报告对 “为什么现在谈太空制造” 给了一个很工程化的理由：可复用火箭相当于电梯，已经把发射成本/公斤按其估算压低了约 10 倍（Falcon 9 约 2,000-4,000 美元/公斤）。

更大、更彻底复用的新一代运载器若继续改善经济性，才会把 “在太空做点什么” 从科研演示推向可算账的商业活动——不止药物，也包括材料、算力、能源、采矿、国防等一系列方向。

但报告同时把边界划得很清楚：即便发射更便宜，很多太空制造仍然卡在监管复杂度、工艺控制、回收链路与需求验证上；它之所以几十年没商业化，不是因为没人想，而是链条太长、环节太多。

药为什么可能先跑出来：微重力对 “晶体质量” 有明确指向

Varda 不开发新药，也不创造新的药物分子。它的商业模式是为大型制药客户制造现有药物的高纯度、高密度版本。

大摩报告指出：

大多数药物尤其是药片，由微小的药物晶体制成。晶体的形状和质量直接影响药物的溶解速度、吸收效率、稳定性和可制造性。在地球上，重力驱动的对流、沉降和混合会干扰晶体生长环境，导致晶体大小不均、缺陷密度高。

低地球轨道的微重力环境几乎消除了对流和沉降，让晶体生长更有序。默克公司在国际空间站的研究显示，癌症药物 pembrolizumab（Keytruda）在太空培育的晶体可能使原本需要静脉输液的给药方式改为简单注射。一些药物在结晶时会将杂质困在晶格结构中，造成毒性副作用风险，而太空中更慢、更均匀的结晶过程能更容易地分离杂质。

这套逻辑在报告里对应三类潜在收益：一是提升 API 纯度与密度，二是改善药物稳定性、货架期与生物利用度，三是把某些剂型/给药方式推向新的选择。

大摩报告详细介绍了 Varda 的 W 系列（绰号"Winnebago"），该系统是一个自由飞行的轨道加工和返回系统。总重约 300 公斤，任务周期从几周到几个月不等，设计可承受超过 25 马赫的再入速度。

系统由两部分组成：1 米直径的再入舱容纳制造载荷并在降落伞下返回陆地；卫星总线提供在轨电力、通信、姿态控制和推进能力，包括再入前的脱轨定位。

为什么这么小？因为它只制造活性药物成分（API），这通常只占最终交付给患者的药物的很小一部分。在太空生产 API 不需要大体积就能实现商业相关性。更小的批次也让制药客户能通过反复迭代优化生产。小型设计还让航天器能搭乘猎鹰 9 号拼车任务，这对降低发射成本和实现高频飞行至关重要。

五次任务，从验证到加速

报告给出的进展更多像 “把闭环跑顺” 而不是 “药已上市”。

• W-1（2023/6–2024/2）：在轨结晶 Ritonavir 并回收，是商业模式的关键验证点；返回舱在美国犹他测试训练场着陆。

• W-2、W-3（2025 年）：在制造载荷之外，叠加空军研究实验室等高超声速/再入相关载荷，回收地点包括澳大利亚 Koonibba 测试场。

• W-4（2025/6 起）：开始使用自研卫星平台，在轨进行更长周期制造实验（药物与半导体工艺）。

• W-5（2025/11–2026/1）：2026 年 1 月 29 日完成再入回收，并首次实现 “从在轨运营到返回舱回收” 全程使用其垂直整合的卫星平台。

监管层面，报告提到 Varda 拿到了 FAA Part 450 再入许可（并扩展为运营许可至 2029 年），使其可以更常态化地执行返回任务；公司也公开表示希望到 2028 年底实现接近 “每月一次” 的再入节奏，长期目标更激进（周度甚至日度），下一次 W-6 任务暂定在 2026 年 3 月。

真正的难点：单位经济、发射频次、工艺稳定性，以及 FDA 怎么查工厂

报告列出的 “商业化四大硬约束” 几乎都绕不开物流与合规：

• 单位经济不确定：发射、在轨运营、再入回收的单公斤成本仍高，必须依赖 “高价值密度” 产品来覆盖；能否走到盈利规模仍未被证明，且可能在显著收入出现前就需要大量资本投入。

• 对高频发射的依赖：这类公司收入与 “每次能带回多少物理产出” 强绑定，要做大就要高频、可靠的发射与回收节奏。

• 工艺控制难：真空、温差、辐射与微重力本身会让过程稳定性与可重复性更难，即使实验成功也需要反复迭代才像工业生产。

• FDA 审批与 CGMP 检查的未解题：报告明确写到，目前还没有用于人体用药的 “太空制造” FDA 审批完成案例。按现有逻辑，仍需走 NDA 等标准路径，用临床数据证明安全有效；而 CGMP 检查在 “工厂上了轨道” 后如何执行很复杂，法律界猜测可能需要类似疫情期间使用过的远程评估，但对 Varda 这种 “在轨几周/几个月就回收” 的模式，可能又需要全新办法。

报告的核心信息其实很朴素：太空经济不一定永远只卖 “把东西送上去” 和 “把信号传下来”。一旦发射更便宜、回收更常态、监管路径可落地，制药可能是最先把 “太空制造” 从科研故事写进商业报表的行业之一；而 Varda 只是当前把闭环跑得最快的样本。